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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嘀嗒嘀嗒”，这走动着的不知是教室的时钟还是什么。

    高三的教室，不管出现了什么风浪，也总会在潮退后归于夜一般的静谧。

    夏可两手托腮，看着黑板发了呆。大概是听到了那“嘀嗒嘀嗒”的怪声，她不自觉地向后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透过一个空荡荡的座位，又穿梭过了几个脑袋，然后聚焦在那个古铜色的大时钟上。

    11：24。

    上课已经过去了24分钟了。

    方洛已经出去18分钟了……

    夏可默念着“18”这个数字，她不禁担忧起来，川爹还没讲完吗？方洛不会又乱跑了吧？她有点想出去看看，但是……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但是什么，她苦恼地咬了咬嘴唇，然后看向门外。

    突然，那个期盼的身影回来了。夏可的眼睛如炬般亮起，她迅速看向方洛的脸庞，看到那个她熟悉的笑脸时，夏可才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嘿嘿……又被训话了。”方洛挠了挠头，潇潇洒洒地落座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不愧是你。”夏可暗暗放心，她认识的那个方洛好像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讲了半天道理才把希爹搞烦。”方洛吐了吐舌头，“可怜了我这张嘴了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辛苦。”夏可麻利地抽屉里拿出一瓶酸奶，递给方洛，“来，请你喝，超级好喝的。”

    方洛微微一愣，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悲调，他伸出手，迟疑地接过了夏可递来的酸奶。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你还要对我这么好？

    方洛握着手中的酸奶，心中渐渐流溢出酸楚的水。他一直保持着笑容，然后却盯着这瓶酸奶，心情复杂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方洛轻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，语气中似乎夹杂着胆怯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夏可好像没有听清楚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，这好极了！”方洛拧开盖子，大口地灌入嘴中，咕噜咕噜，一脸惬意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……”夏可缓缓地应了一句。

    谢谢……

    夏可其实听得很清楚，她只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方洛从来不对她说“谢谢”，或许是因为很熟的原因，夏可也习惯方洛这样子。

    但方洛刚才的那声“谢谢”，让夏可不由一愣，莫名的违和感和不适感在夏可的心中冲撞，然后搅成了一团浆糊。

    一瓶酸奶的交递，却让两人都是陷入了沉默。夏可自然地转过身去，表示要投入学习了，但实际上，她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
    方洛失落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，眼神渐渐黯淡，他本来可以继续把话题接下去，但是一种对说话的恐惧感突然降临在了他的头上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斗争，跟自己那脆弱的心斗争。一旦那个小心脏开始呻吟，他便浑身乏力，连说话都变得畏缩、变得厌恶。

    夏可的转身还是让他重重地释然了一口气，他害怕继续与夏可聊天，会让他脸上的那份“努力”白费。

    方洛喘了口气，然后轻轻地趴在桌子上，他想发会儿呆，让自己的思想飘忽到丧失意识，然后快点消磨掉接下来的时间。

    一旁的邵乐拉了拉方洛的衣袖，投来担忧的目光，试探着问了问：“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方洛笑了笑，将头埋在两臂间，用懒洋洋的语气说道：“就是……有点困而已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川成希重重地坐在靠椅上，发出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秦民春见状，问道。

    “还能怎么……都是你那宝贝方洛呢。”川成希端起桌上的咖啡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又惹麻烦了？”秦民春失笑道，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”川成希摇了摇头，“惹麻烦是小事，不听好话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川成希不禁皱了皱眉，脸上显现一点怒色，“他实在是太叛逆了，我跟他好好谈他的状况，他竟然用人生道理反过来教训我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秦民春不厚道地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你还笑。”川成希无奈地摆了摆手，“我是劝不动他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，他也什么都不愿意说，跟个闷葫芦似的，包括昨天那件事。”川成希又补充道，“还有他的家长，太不负责任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点家庭冷漠吧……”秦民春的脸上笑容渐淡，他若有所思地道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单亲家庭本来就比较麻烦……而且……”川成希又抿了口咖啡，没有继续讲下去。

    “真是一个令人担忧的孩子。不过，这一年看来，他的心态应该已经好多了吧……”秦民春放下手中的笔，看向川成希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川成希双手抱拳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，“看样子，应该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睡不着。方洛的双眼闭了又张，张了又闭，双臂环成的枕头渐渐有了温度，但这份舒适却没有让他产生睡意。

    哈……不如回木工教室再看阿诺锯一会儿……方洛微微抬起头，只露出半个视线的眼眸，那个女孩的身影却全部收入了眼中。

    夏可似乎在写什么……数学吗？还是……什么？

    方洛将拧到一侧，他的双眼再睁大了几分。

    同学们，都在认真学习呢……

    对了，我们是高三生……

    高三就要考大学了……

    考大学后，就要……

    方洛想着想着，用着他一条线的逻辑，把这人人都知晓的人生之路，在自己的脑海一点一点铺起。

    突然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，似乎是这条路的终点，又似乎是这条路难以抉择的岔口。

    苦涩的水又在胸膛里翻滚了。

    方洛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，世界骤然黑白翻转，然后看向夏可。

    这个女孩，仅仅只是一个背影，都是那么好看……

    对了。我现在这样趴着……

    她平常应该……

    方洛的眼底闪过落寞的光泽，像沙滩上飘过的一个白色塑料袋。

    【“方洛——”

    我依稀地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叫唤声，但是，我怎么能说醒就醒呢？

    我耸了耸身子，然后装作没有听见。困意肯定是有的，我也能借此自然而然地表现自己的沉睡。

    “方洛——你这家伙——”那个叫唤声尖锐了几分。

    突然，一个“擎天大帽”盖在了我的头上，然后，我的头发被揉捏了一番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我笑着睁开双眼，欣赏着夏可生气时的可爱模样。

    还有……被喜欢女孩摸头的感觉……挺舒服的。

    “又！在！自！习！课！上！睡觉！”夏可逐字逐词地道，然后握出一个拳头，“是不是又欠打了？”

    “饶命饶命……我是真的困呢……”我摆出楚楚可怜的眼神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泛滥。

    “困也不行！高三不努力，明日工地当兄弟！”夏可气鼓鼓地看着我，摇了摇自己的拳头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认真读书！吃得苦中苦，考上985！”我一竿子立起，两眼焕发光芒。】

    虽然我每一次都会在自习课上死机，但是夏可每一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叫醒我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这一次没有……

    果然……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对我了……

    看样子……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其实……这样才正常吧。

    方洛埋头笑了笑，脸上浮起一丝苦涩。